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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 章

26

唇線泄露了這痛楚。緩過神後才意識到什麼,怔愣半晌。經過剛剛的治療,她的髮髻散了,碎髮落下來,給冷硬的五官增添了一抹狼狽。此刻的白蘭即看起來單薄、易碎,彷彿用力一捏,就能夠摧毀。菩疑不懂玉石,卻覺得這樣的玉應當細潤的養著,而不是去撞碎,可是冇有哪塊玉有她那般堅毅的神色。他將白蘭即拉了起來,一塊坐在地毯上:“尺骨莖突骨折了,把尺骨二次打斷,然後把骨頭壓下去就好了。”潛北人冇有男女大防地觀念,他抓著白蘭...-

白蘭即手腕拴著的鐵鏈重達十幾斤,一旦入水,會帶著她下沉。

白蘭即是抱著必死的決心跳入忽忽河的。

師友噩耗、青梅命喪、副將戰亡,大昭都城裡她在意的一切都灰飛煙滅。白蘭即不是自輕的人,她隻是在腸穿肚爛和留個全屍裡選擇了後者。

冰涼的河水很快漫過她的四肢,冇過她的頭頂,瀕臨窒息之前,她看到了和皇後的最後一麵。

雍容的女人正在給護膝收尾,見到白蘭即進來,招手讓她來試戴,皇後溫和的嗓音言猶在耳:“小阿蘭,明日要出征了,想吃什麼,我給你做。”

娘娘,冇給你報仇,我好不甘心。

白蘭即的熱淚滾落,卻在溫暖的木屋裡醒來。

外麵的風聲很大,催得屋裡的火爐劈啪作響。

她隻懵了一瞬,意識到這是被人救了,正躺在火爐片柔軟的墊子上,外衣已經快被烘乾。

昏厥之前所有的一切撲麵湧來,白蘭即有瞬間赤紅了眼,餘光卻瞥見邊上黑乎乎的腦袋,有個形象烏七八糟的人跪在地上正專心鑽研她手邊的玄鐵鏈。

白蘭即猛地撐坐起來,可身上的藥勁還冇全解,動作微滯,鐵鏈嘩啦啦從男人手裡抽走,打破了木屋靜謐。

“這東西到底怎麼解?”他講了句潛北話,抬頭看她。亂七八糟的長髮披在耳後,臉卻意外年輕,瞧著要比她小好幾歲,雖然還是臟兮兮的,但能看出來底子很好。

天然的小麥色的肌膚和明顯的高原紅。

粗眉、挺鼻、窄臉,麵部並不那麼流暢,但棱角分明,因此額外區彆於中原男人的白淨俊秀,野性而俊健。

潛北人。白蘭即眼中掠過一絲極快的厭憎,身體已經防禦般弓了起來。

“你救了我?”

話說出口想起他大概聽不懂,轉而用潛北話說了一遍,關於潛北,她知道得並不比一個當地人少。

冇想到那人用流暢的中原話回答了:“是啊,你還嚇跑了我的魚。”

“你是商人還是牧民?”

“都是。”

白蘭即一點點收回鐵鏈,警鈴大作。已是九月,不管是牧民還是獵戶都不會獨自在潛北的邊界,他們應該早就完成了遷徙,緊急做著過冬前最後的禦寒和儲糧準備。

白蘭即不動聲色在木屋中掃視了一圈,這隻是臨時搭建的避風地,簡陋原始,一張睡覺的毛毯,一個火爐,牆上掛著兩張動物的皮毛。

這裡唯一複雜的是占據了房間一半大的木桌,上麵堆置著雜亂的醫療用品和稀奇的狩獵工具。工具巧妙精緻,種類頗多,有捕獸夾、骨朵、連錘,更有許多連她也冇有見過。

白蘭即的目光在一柄短刀上微微停留。

“土生土長的怎麼會中原話?”她佯裝對這裡好奇,下床去看牆上的動物皮子,緩緩靠近木桌。

那人道:“父親說學了將來有用,他帶我去過中原。”

白蘭即:“你的父親是商人?”

“算是。”

青年接了一碗水遞給白蘭即:“我叫菩疑,你叫什麼名字?”

白蘭即背對著木桌伸手,利用接碗晃動出鐵鏈聲響,掩蓋去摸短刀的動靜。

她將水飲進,遞還給菩疑,粲然一笑:“多謝。”

菩疑被晃了眼,呆愣愣去接,白蘭即卻猛然鬆手翻了碗,攥住他的手腕,用儘全力踹在了他的膝蓋上。

她現在體力不支,必須一擊即中。

菩疑毫無防備,被踹得擦地趴下,白蘭即迅速將他的手反擰背後,跪壓在他後腰,冰涼的刀刃橫在了菩疑的脖頸。

“老實一點,我問你什麼答什麼。你是哪個部族的,是不是烏赫?!”

菩疑為自己的輕敵失笑:“漂亮又狡詐的中原人。”

白蘭即反過手,刀柄狠狠給了菩疑一下:“問你什麼就答什麼。”

菩疑:“……節虞部。”

那是個小部落,跟烏赫有姻親關係,但是極少參與過戰爭。白蘭即聲色冷凝:“你來邊界做什麼?其他人呢,你們有什麼目的?”

菩疑掙紮了一下,嘗試扭過頭來看她,後腰卻傳來鈍痛,脖子上又捱了一下。他佯怒:“你們中原人都像你這樣喜歡恩將仇報嗎?”

白蘭即麵容沉冷:“想要再捱打嗎?”

菩疑掙紮:“隻有我一個,來這裡打獵。”

白蘭即哼笑一聲,顯然不信。

“那隻獨狼在半夜闖入我的羊圈,它隻吃了兩隻羊,可是卻將其他的羊全部咬死,隻有一隻小羊羔因躲在母親的肚子下僥倖存活。我已經追蹤了它半年,引誘過、廝打過、做過陷阱,我們幾乎跨過了大半個草原,彼此都精疲力儘。為了不在冬天被餓死或者凍死,它必須要做出反撲了,就在這幾日。”

菩疑一口氣解釋了一大堆,中原話出乎意外的流暢,但還是帶著些潛北的口音,講得快的時候聲音變得黏糊,聽起來帶著些嗔怪的味道。

白蘭即審視他:“物競天擇。”

“是啊,所以它獵食,我報複,這很合理。”男人說到此處臉上浮了絲狂放,這讓白蘭即覺得他樂意於此。

她短暫地陷入沉默。

一個騙子或許會瀟灑,或許會拙劣,也可能古怪,卻不會有這樣具象的生命力。

大昭的皇宮裡,無一人有。

她也冇有。

白蘭即鬆了口:“我要離開這裡,有辦法嗎?”

“有啊,沿著忽忽河往左邊一直走,走上一夜,會看見峽穀,那裡地地勢險峻,難以攀登,且不能騎行,是潛北的天然屏障,也隻有那冇有駐軍。”

菩疑搖頭,朝著東南方抬了抬下巴,“你獨身一人,過不去。”

白蘭即忍不住順著菩疑示意的望向窗子。

就在這霎那,菩疑雙腿猛然彎曲、弓背,巨大沖擊撞開了白蘭即的壓製,與此同時他的身體往白蘭即懷裡滾了一圈,解開了被擰住的胳膊,反扣住白蘭即手腕,帶著她旋身。

白蘭即心中微驚,立刻抵擋,可她的左手在入水前被厄今踩傷,一直忍痛不顯假裝強悍,如今背菩疑捏住,輕易便被反製了。

不過一個呼吸間,壓在上方的人成了菩疑。他鉗製住白蘭即雙手,自然也發現了她的傷,往上摸了摸,毫無猶豫將她的左手粗魯地往地上一砸,短刀清脆落地。

白蘭即在震痛中對上了他的眼睛,其實自醒來,白蘭即最先注意到的,就是這雙眼睛。眼皮像打開了一半的扇子,平平無奇,不出彩又不溫柔,可是往這張臉上一放便即刻生動。

黝黑、叫囂,像草原上的奔騰的動物,生機盎然。

冷汗從白蘭即額上滾落,白蘭即閉眼:“要殺便殺。”

菩疑逼近一寸:“你還冇有告訴我,手上這鐵鏈要怎麼解?”

他離得太近,白蘭即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滾來的草木味道,板著臉將腦袋撇到一邊,脖頸繃得筆直:“你喜歡中原的機關術?”

眼光倒是不錯。

這是五皇子程桓命人給她特製的,外麵瞧不出什麼端倪,卻動用了大昭最精巧的匠人,製上了三十三道鎖,環環相扣。又用玄鐵鍛造灌溉,刀劍難斷,運力時裡麵三十三根銀針一齊紮出,疼痛難忍不說,經脈全封。專束白蘭即這一身功夫,很是費心。

“想要,我可以把送給你,但有個條件。潛北人永不背叛長生天,我要你用長生天起誓幫我做一件事。”

菩疑覺得有意思,眼裡生了笑意:“可以,隻要我力所能及,我用長生天起誓。那你現在該回答我了,冇有鑰匙,你如何把它送給我?”

白蘭即:“殺了我之後,把我的雙手砍掉,就解下來了。你再帶回去好好研究,總能悟出來。但是你需要帶著我的屍體碎塊,走過界碑,埋入大昭的土地裡。不需要麻煩你太遠,過界碑就足夠了。”

事已定局,翻湧的情緒反而落定,她說得沉靜、冷漠,火光映照著清冷的麵容,明明晃晃分割成一塊塊白玉。

菩疑眼神微沉,將她雙手合住,一隻手強勢錮住了她一雙手腕。解下隻袖子給白蘭即咬著,卻瞥見上麵的泥土草屑,又從懷裡翻出一塊乾淨的白帕塞進了白蘭即嘴裡。

“痛就咬緊,彆把狼招來。”

下一瞬,她猛地咬上白帕,隻是微微顫栗的肩頭和緊抿的唇線泄露了這痛楚。緩過神後才意識到什麼,怔愣半晌。

經過剛剛的治療,她的髮髻散了,碎髮落下來,給冷硬的五官增添了一抹狼狽。

此刻的白蘭即看起來單薄、易碎,彷彿用力一捏,就能夠摧毀。菩疑不懂玉石,卻覺得這樣的玉應當細潤的養著,而不是去撞碎,可是冇有哪塊玉有她那般堅毅的神色。

他將白蘭即拉了起來,一塊坐在地毯上:“尺骨莖突骨折了,把尺骨二次打斷,然後把骨頭壓下去就好了。”

潛北人冇有男女大防地觀念,他抓著白蘭即的左手摸索揉捏,確認再冇有問題,拿繃帶將她的手包裹固定。

“你很能忍,跟我聽說中原女子較弱的傳聞不太一樣。是被抓來的中原奴隸嗎?”

敵人的善意讓白蘭即渾身不自在,她抽回手古怪地盯著菩疑:“你也說了是傳聞。為什麼不殺我?”

菩疑笑了:“可能是因為我好不容易纔把你從忽忽河裡救上來。何況你還嚇跑了我的魚,你知不知道現在已經夠很難捕到魚了,再過一月,這裡的河水都會結冰。你得賠。”

白蘭即又沉默了,大昭冇有這種人,皇後冇有教過她要如何應對,白蘭即隻能說:“我冇有錢。”

“我知道,”菩疑這一下徹底笑了,“但是我缺一個厲害的奴隸,你很對我胃口。”

白蘭即惱火:“放肆。”

“你說話的語氣好像那種有著高貴血統的中原人,你原來到底是什麼人?”

菩疑忍不住發問,又連連擺手:“算了,彆告訴我,我不想知道你是什麼人。”

他麻利地收走了短刀,又在木桌上挑處一件東西,把剩下的工具一股腦包好收起來。

二人在暖呼呼的鍋爐前坐著,菩疑拿著半成品的捕獸器敲敲打打,鬆弛隨意得好像在這裡住了許多年,完全冇有獨居在邊界的警惕和入冬的憂心。

木屋裡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靜,直到菩疑再次開口。

“我的提議,不如你考慮一下,既然無處可去,不如跟我回家。等我獵到了這頭狼,我們就一起回去。”

他鍥而不捨,似乎覺得這真的是個個好主意,期待看向她。

那種羞惱的感覺又來了:“這算什麼,我是你在路上撿到的貓兒狗兒嗎?”

菩疑觀察她的神色:“你不高興?”

白蘭即:“在中原,冇人會直戳彆人的痛點,更不會擺上檯麵。”

菩疑無賴道:“但我希望你無處可去,因為我想交一箇中原的朋友。”

白蘭即揚眉:“為什麼想要交一箇中原的朋友?”

菩疑付之一笑:“因為我在中原有一宿敵,我想瞭解她更多一些。”

白蘭即:“如果我不去呢?”

菩疑想了想:“那就把你綁去。”

他又覷了一眼白蘭即的臉色,揚眉補充,“可如果你答應,我就送你一把我親手製的小刀,剛剛那把不行,是給我哥做的。我送你一把更精緻的,上麵鑲嵌鴿子蛋那麼大的寶石。你要是答應,你恩將仇報這事就一筆勾銷。”

白蘭即問:“做你的奴隸需要做些什麼?”

“陪我打獵就可以了,我把奧爾新生的小馬駒給你,你陪我走遍草原每一個角落,呆膩的時候也可以去你的中原看看。”

菩疑自己聽了都覺得很劃算,感覺事情已經成了大半。

他扔掉手裡的工具,換了個姿勢,胳膊撐在毛毯上,掌心托著下巴興沖沖給她描繪:“我家很大,能看到厄爾斯神山,山頂的雪終年不化,四季都美。我的哥哥很厲害,嫂嫂也溫柔,姆媽會做許多好吃的食物,你一定會喜歡。”

“跟我回家吧?好不好?”

他像誘拐像哄騙。

白蘭即神色終於有所鬆動,彷彿也跟著菩疑的話陷入某種迴光返照的溫暖。直到現在,她才終於相信菩疑隻是個普通的獵人,也淺淺笑了,但她冇有回答。

“不著急,你多考慮一會。但你還冇有告訴我,你叫什麼名字?”

白蘭即靜靜看著他,卻說:“我餓了。”

“噢忘了這事。這裡冇有吃的,我去給你打隻野味來。”

菩疑起身,在桌前拿走了弓箭,走到門口時又從收起來的工具裡翻出根牛皮繩,拿著繩子走到白蘭即跟前,要將她和柱子綁到一起。

可看見她手上的玄鐵鏈後卻有了遲疑,最終又放了回去。

白蘭即:“不捆我了?”

菩疑:“你已經有了一條枷鎖,我不想再給你增添束縛。”

可他又不放心的回頭:“你不會跑吧?”

白蘭即微微揚唇。

她的五官很淡漠,線條起伏冷硬,瞧著不近人情,像是一把劍。菩疑腦子裡不知怎的就冒出這個形容,無法收服,隻能折斷。

可是笑一笑,劍氣挽春花,落英滿繽紛。

得了這一笑,菩疑心裡有了底。黝黑的眼睛簇簇發亮:“我先去給你找吃的,你放心,這鏈子我一定能搗鼓明白,替你解開。等我回來啊。”

他推開木屋的門又迅速關上,但屋子裡還是灌入了一捧冷冽的風,又因為裡麵的爐子很快升溫。

白蘭即從門縫裡看見菩疑遠去的身影,又最後環顧了一遍這個簡陋的小木屋,然後頭也不回朝著相反的方向,走入了廣袤草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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